第111章(2 / 2)

剪刀上的蘑菇 吐维 2572 字 14天前

纪宜瞬间有些局促,人也安静下来。介鱼捏了一下他的手,竟开了口:「是、是我去……带他回来的。」

他一开口,纪宜就立时出声:「小鱼,没关系,不用说。」

「我……我很……对不起他,是我对不起他。他……为我做了很多很多,真的很多。但是我……这麽多年来……七年来,都没有注意到……他的心情,是我害他……」

「小鱼,不要说了!」纪宜忽然放大了声量,bar里的人都朝这里看了一眼。

纪宜彷佛也察觉自己反应过度,见沙发周围的人都看著他,不禁有些脸上发烫,他捏了一下手里的毛巾,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「抱歉,我……去上个厕所。」

他说著,就踉踉跄跄地走向了厕所。不知道是否有些酒意,脚步看起来格外不稳。介鱼立时跟著站了起来,追著纪宜的背影:「小蟹……小蟹!」他叫著。

纪宜几乎是冲进厕所,自动门在他身後碰地一声关上。他看著镜里的自己,早上梳理好的头又乱了,西装也有些歪,他有些茫然地调整好,今天外头仍然下著雨,年关的雨,把他肩头都打湿了。

他忽然想起来,他们好像总是会碰到雨,从以前到现在一直是如此。

新年的雨,冷冷的、时有时无的,就像介鱼过去七年来对他的态度。

一定是太漫长、太难熬了。所以他才会愚蠢地决定放弃一切。

门被人慢慢推开,有人走进来,纪宜知道是介鱼,他对著镜子慌忙抹了抹脸,从镜子里看到介鱼低著头的身影,忙看著镜子笑了:「小鱼,我没事,我马上就回去。忽然跑进来,一定吓到那些小毛头了,我们还是回去喝……」

「纪宜,」

介鱼叫了他的本名,往他的背走近。久违的称呼让纪宜再也忍不住地红了眼眶,他只好闭上眼睛:「纪宜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。」

介鱼忽然靠了上来,丰润起茧的十指贴上他的背,唇上反覆著这样的细语。纪宜靠在洗脸台旁,忍住满腔的鼻酸,强笑著扬起唇角:「道什麽歉呢?你又……没有错。」

介鱼拥住了他的肩,用唇触碰他的脸颊。纪宜看著他满怀忧伤的眼神,像是再也忍耐不住,紧紧咬住下唇,泪水在那一瞬间夺眶而出,滴湿了镜子里的自己,就连介鱼的身影,也跟著模糊了。

自从「剪刀上的蘑菇」公演後,纪宜就不再参与任何学校的剧场设计,专心投入论文的研究,两年多前,纪宜终於从剧场研究院毕业,取得剧场的硕士资格。他的父亲接到这个消息,褒奖了么子一番後,就打算把他送到英国继续深造,和他其他兄姊一样。

那一年,纪宜陷入了最大的犹豫。那时候他和介鱼住在一起,已经长达五年,正为了纪宜的毕业,在一起另觅新居,好替介鱼找一间画室。

介鱼还是一样,做著他永无止尽的创作。他的脑子里像是有数不清的美丽构想,总是能在不可能的地方另辟蹊径,五年来拿了一个又一个的奖,即使毕业之後,也持续在国内的美术比赛中展露头角,甚至有国外来的老师主动说想指导介鱼。

但他本人倒是完全没有这样的意愿,一来介鱼惧於和人接触,二来对介鱼而言,他的艺术细胞彷佛是天生的,在哪里创作都盖不住他的光芒。

离开这个国家,就等於离开介鱼。纪宜知道介鱼对自己不是没有感情,只是这种感情,太微弱,像星火一样,时燃时灭,纪宜甚至不确定那有没有爱情的成份。

他就像个捉到萤火虫的孩子般,为了介鱼一点亲腻的表现而狂喜、为了介鱼突如其来的冷漠猜疑、为了介鱼的一个表情、一个动作、一个眼神,甚至轻描淡写的一句言语,患得患失、思潮起伏。研究生涯的最後一年,纪宜差点毕不了业。

不知不觉,介鱼已经把他整个人吞没。世人已找不到纪宜这个人,纪宜已经化成邮票、化作铁罐,化成千千万万个破片,散在介鱼的每个部份。少了介鱼,根本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纪宜。

他始终在恐惧著,到底自己在介鱼眼里,是一个活生生,有血有肉的男人,还是当年那个裸著身体,横陈在昏暗画室里的人体艺术品。

他和介鱼自从那一次以後,始终没有过肉体关系。他不止一次向介鱼告白过,甚至曾经在一晚喝醉後,崩溃般地抱住介鱼,哭著陈述自己的感情。但是介鱼总是忘得很快,第二天起来,有了新的构想,又埋头到属於他的异想世界里。